历史的进程都体现在了电影里,没有刘峰的蕴藉

哈罗德·布鲁姆认为,《追忆似水年华》完成了性嫉妒的真正劝导。在他看来,当莎士比亚“在《奥赛罗》中将其处理为毁灭性的悲剧,而在《冬天的故事》中又将其表现为近乎灾难性的浪漫传奇”,普鲁斯特则“看到了性嫉妒中的高度喜剧性而不是无趣打闹,并将之表现出来”。

感谢冯导演。本以为当初看完姜文的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后再也看不到这么优秀的青春电影。尽管这代人的芳华岁月与我们没什么关系,但时代的烙印,历史的进程都体现在了电影里。人们总说,不同时代的人,有代沟。但有时候,宿命或者说青春岁月的痕迹在不同时代的人的身上,都体现的差不多。对冯导演果断路转粉,期待有一天能拍出一部像《天堂电影院》一样卓越的作品,成年后的“托托”在荧幕上看着我们这个国家民族的历史进程。

澳门太阳集团 ,青春吐芳华,“悲剧性”“喜剧性”或难断言,青年男女的情感纠葛主线却让《芳华》被定义为冯小刚的“小时代”。这种直观的批评,反映的实则是电影的两难——既要以“青春无悔”统摄全片、稀释语境,确保过审发行,又不得不面对“父母爱情”被化约为“小时代”的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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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《芳华》的情感世界无时无刻不通向它的历史世界。譬如《芳华》中的爱与不爱,始终保持着时代使然的克制。两相对照,这种克制在下一个十年的《颐和园》中不复存在。芳华蕴藉,是刘峰戳一筷香油捧出林丁丁合口的挂面,擦一点润滑油修复林丁丁心爱的手表,却无法进入后者内心;是萧穗子揽镜整理妆容,眸中只有陈灿的号声闪动;是卡带时代的喇叭裤与黄军装藏身红布之下,偷听邓丽君的长藤倚老树摩挲情思。而墙头马上遥相顾,余虹则习惯于肆无忌惮地用身体表达一切爱与恨,比起元曲中宁可教银缸高照、锦帐低垂的李千金有过之无不及。

前三十年与后三十年的交汇处,没有刘峰的蕴藉,就没有余虹的恣肆。彼时霹雳手段钦定逆案,蒙尘珠玉重见天日,佐命诸公以下次第用之,重勘真理标准翦除无形之辫。1979年2月17日黎明,总设计师访美后不到3周,20万大军深入不毛,加速世局重构。在中南半岛的枪火与草泽掩映中,刘峰们既被死神猎杀,也为国运寻路。草蛇灰线,伏脉千里,没有内外落子交错破局,很难想象一个冥想拯救与逍遥的1980年代。

改革是落子,也是弃子。刘峰的历史感恰恰在于,活雷锋最不应该冒犯旧道德,却因逾越礼教法度而被最早放逐;战斗英雄最奋不顾身为新时代而战,却又被汹涌而来的市场规则最早删汰。16岁的石林峰瞒报年龄入伍,死在战地护士何小萍怀中时,连果丹皮是什么都不知道,更不会知道作为投名状的南境一战正在撬动美苏铁幕角力。当然,刘峰也不知道。

所谓弃子,概莫能外。即便卸下刘峰这个沾染锈渍的螺丝钉,也未能改变文工团解散的归宿。从为领袖歌唱、为战争起舞,到为自己谢幕,文工团同样不过是庞大国家机器上无数部件之一。领袖辞世、高考恢复、百万裁军……体制的每一次松动,都从舞台上关掉一盏灯,直至散场。值得注意的是,文工团的正式谢幕,是刘峰、萧穗子在宿舍地板下意外发现何小萍的军装照,而并非那场一醉方休的散伙饭。当裁撤文工团辗转腾挪的资源不断向经济建设倾斜,镜头中的可口可乐广告也逐渐在空间上取代文工团。属于旧体制的后者不可避免地走入历史的夹层,就像少女何小萍的影像碎片被深藏地板下一样不易察觉。芳华蓬转,笑靥如新,又邈若山河。